唾液腺疾病是口腔颌面部较为常见的疾病之一，可以分为唾液腺肿瘤和唾液腺非肿瘤性疾病两大类，后者包括各类唾液腺炎症、干燥综合征、肉芽肿性疾病、发育异常等，种类较多，有的系唾液腺局部病变，有的与系统性疾病密切相关，除唾液腺局部症状外，常可影响唾液腺的分泌功能，导致口干及其继发性病变。本课题组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中，对紧密连接蛋白在调控唾液腺分泌功能中的作用、各类新型慢性唾液腺炎的临床病理特点及防治、牙髓干细胞治疗干燥综合征、唾液腺发育异常等进行了较为系统的研究。
1 紧密连接蛋白在调控唾液腺分泌功能中的作用
唾液对于维护摄食、消化、味觉、语言和口腔黏膜保护等功能发挥重要的作用。干燥综合征等全身性疾病、慢性阻塞性下颌下腺炎等局部性病变以及头颈部恶性肿瘤行放射治疗等均可导致唾液腺的分泌功能受损，唾液的分泌量降低，出现程度不等的口干，不仅影响进食和吞咽等功能，重症者还可能继发猛性龋和念珠菌感染等并发症，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因此，明确唾液腺特别是下颌下腺的唾液分泌机制，有针对性地调控下颌下腺的分泌，对防治口干及保护口腔健康具有重要意义。近年来，关于唾液腺分泌机制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紧密连接蛋白、离子通道、线粒体能量代谢、炎症与氧化应激等方面。本课题组自2007年起关注紧密连接蛋白在唾液腺分泌中的作用，取得了一系列原创性研究成果，在此领域内形成了有特色的研究工作。
1.1 不同种属的唾液腺紧密连接的构成
紧密连接是由多种蛋白构成的大分子复合物，广泛分布于所有相邻的上皮与上皮细胞间、内皮与内皮细胞间的顶侧膜区域。紧密连接通过调节水、离子和大、小分子物质经旁细胞途径的转运以及限制细胞膜脂质和蛋白质的自由流动，发挥着重要的屏障和栅栏功能。紧密连接复合物主要包括跨膜蛋白，如claudin家族、occludin、tricellulin和连接黏附分子(junctional adhesion molecule，JAM)等，以及胞浆蛋白，如闭锁带蛋白(zonula occludens，ZO)和扣带素(cingulin)等[1]，其中紧密连接胞浆蛋白作为脚手架，两端分别与紧密连接跨膜蛋白和细胞骨架蛋白相连，由此形成一个动态且紧密的结构。在紧密连接跨膜蛋白中，可以根据其分布位置分为两细胞紧密连接和三细胞紧密连接，前者主要分布在两个相邻细胞间侧膜，呈“蜘蛛网”样结构，包括claudin家族和occludin等；后者则主要表达在三个相邻细胞的接头处，呈“点状”结构，代表性分子是tricellulin。
紧密连接蛋白的表达模式具有组织和细胞特异性。尽管每种紧密连接分子都具有独特特征(如对电荷和透过物质大小的选择性)，但其整体作用取决于细胞中所表达紧密连接蛋白的类型和数量。对多个物种唾液腺中紧密连接蛋白的表达谱研究显示：人大唾液腺表达claudin-1~12、claudin-16、occludin、tricellulin、JAM-A和ZO-1[2-3]；小型猪大唾液腺表达claudin-1~12、occludin和ZO-1[4]；家兔下颌下腺表达claudin-1~5、claudin-7、claudin-11和ZO-1[5]；大鼠唾液腺表达claudin-1、claudin-3~5、occludin、tricellulin和ZO-1~3[6]；小鼠下颌下腺表达claudin-1~5、claudin-7、claudin-8、claudin-10、claudin-12、occludin、tricellulin和ZO-1[7]。
1.2 两细胞紧密连接在调控唾液腺分泌中的作用
在唾液腺中，副交感神经末梢释放的乙酰胆碱主要通过作用于mAChR调控水和电解质的分泌。本课题组发现激活mAChR(尤其是M3亚型)可显著增加大鼠下颌下腺上皮细胞系SMG-C6对只经旁细胞途径转运的荧光示踪分子——相对分子质量4 000的异硫氰酸荧光素(fluorescein isothiocyanate, FITC)-右旋糖酐的转运，并降低跨上皮电阻[11]，其中卡巴胆碱或M3亚型激动剂西维美林可选择性下调claudin-4的表达，但对occludin及ZO-1无影响。机制研究结果显示，卡巴胆碱可活化细胞内信号分子ERK1/2，进而磷酸化claudin-4的第195位丝氨酸，磷酸化后的claudin-4与β-arrestin2相互作用，进而触发网格蛋白clathrin依赖性内化和泛素化降解[11]。该研究表明，唾液腺腺泡上皮claudin-4在激活mAChR引起唾液分泌的过程中发挥着关键作用。此外，本课题组新近的一项工作揭示了唾液腺腺泡上皮claudin-10可形成阳离子孔道(主要允许Na+通过)，激活mAChR可引起claudin-10向腺泡上皮顶侧膜的聚集从而产生原始唾液[12]。自2017年相继有报道因claudin-10基因突变而出现的HELIX综合征患者，临床表现为少汗症(hypohidrosis)、电解质紊乱(electrolyte disturbances)、泪腺功能障碍(lacrimal gland dysfunction)、鱼鳞病(ichthyosis)及口干症(xerostomia)[16]，我们的发现为解释HELIX患者发生口干症提供了可能的机制。
TRPV1是最初在神经系统发现的一种非选择性阳离子通道(主要允许Ca2+通过)，可被辣椒素、高温(>42 ℃)及低pH值激活，与急性疼痛和炎症调控相关。本课题组首次在人及家兔下颌下腺中检测到TRPV1的存在，且使用辣椒素激活受体可促进唾液分泌[13]。进一步研究发现，在原代培养的乳兔下颌下腺上皮细胞中，激活TRPV1以ERK1/2依赖的方式选择性上调claudin-3、claudin-11及ZO-1的表达，并以肌球蛋白轻链2(myosin light chain 2，MLC2)依赖的方式引起细胞骨架蛋白F-actin从细胞质向细胞膜周发生重新分布，增加相对分子质量4 000的FITC-右旋糖酐的通透性[5]。在SMG-C6细胞中，激活TRPV1可经ERK1/2/MLC2/F-actin通路选择性引起occludin内化，最终导致旁细胞途径通透性增加[14]。此外，激活TRPV1还可通过RhoA-Rho激酶信号通路引起ZO-1和ZO-2发生重分布[15]。这些研究结果表明，激活TRPV1可通过调控唾液腺上皮紧密连接蛋白的表达、结构与功能，从而促进唾液分泌。
1.3 两细胞紧密连接在唾液腺分泌异常中的改变
在唾液腺中，多种病理状态下均会出现唾液分泌异常的情况，例如自身免疫性疾病、慢性炎症、辐射损伤、衰老及导管阻塞等。由于紧密连接构成了一个精细调控的屏障，明确病变的唾液腺中上皮紧密连接的变化具有重要研究意义。
干燥综合征是一种慢性自身免疫性疾病，其特征为外分泌腺(包括唾液腺和泪腺)出现淋巴细胞浸润及腺实质萎缩，由此导致的唾液和泪液分泌减少，可严重影响全身健康与生活质量。此前的研究表明，在干燥综合征患者唇腺中，occludin和ZO-1的表达水平降低，且在腺泡顶端膜的定位减少，而claudin-1和claudin-4的表达水平升高，并重新分布至基底侧膜[17]。本课题组发现，在干燥综合征模型非肥胖糖尿病(non-obese diabetic，NOD)小鼠的下颌下腺中，腺泡细胞紧密连接宽度增加、屏障功能受损，腺泡基底侧膜中claudin-1和claudin-3含量增加，而claudin-4、occludin及ZO-1水平降低[18]。已有不少研究证实，由Th1淋巴细胞分泌的细胞因子，如肿瘤坏死因子(tumor necrosis factor, TNF)-α、干扰素(interferon, IFN)-γ，在干燥综合征患者血清和唾液腺中均显著升高。本课题组在SMG-C6细胞中发现，TNF-α通过ERK1/2/Slug信号通路选择性下调claudin-3的表达并破坏其膜分布，降低屏障功能，但对claudin-1及claudin-4无影响[19]。在体外培养的小鼠唾液腺组织中，白细胞介素(interleukin, IL)-17可通过核因子(nuclear factor, NF)-κB信号通路下调claudin-4和ZO-1的水平及其在腺泡顶端膜的含量，从而破坏腺泡上皮屏障的完整性[18]。这些研究表明，唾液腺上皮紧密连接的破坏是干燥综合征唾液分泌减少的关键事件。
免疫球蛋白(immunoglobulin, Ig)G4相关唾液腺炎是另一种慢性自身免疫性纤维炎性疾病，患者可出现不同程度的唾液分泌减少。本课题组通过蛋白质组学技术发现，IgG4相关唾液腺炎患者下颌下腺中的差异蛋白主要富集于“肌动蛋白细胞骨架调控”和“唾液分泌”相关通路。进一步研究发现，患者下颌下腺中claudin-3~4、claudin-6~8、claudin-10、claudin-12、occludin及ZO-1的mRNA水平均降低，其中claudin-3和ZO-1蛋白水平与唾液流量呈正相关。此外，腺泡顶侧膜F-actin的荧光强度降低，是导致紧密连接复合物结构紊乱的原因之一[20]。这提示，紧密连接完整性的破坏是导致IgG4相关唾液腺炎患者唾液分泌减少的一个重要原因。
糖尿病是全球最常见的代谢性疾病之一，而口干是糖尿病的常见并发症。然而，糖尿病诱发唾液分泌减少的具体机制尚不清楚。本课题组在自发2型糖尿病小鼠模型db/db中发现，下颌下腺claudin-1和claudin-3的水平升高，而claudin-4、occludin及ZO-1的水平降低；腮腺claudin-1和claudin-3的水平升高，而claudin-10和occludin的水平降低[8]。在SMG-C6细胞中，高糖刺激可通过miR-22-3p/Sp1通路上调claudin-1和claudin-3的表达，进而降低相对分子质量4 000和40 000 FITC-右旋糖酐的透过率，而特异性敲低claudin-1或claudin-3可逆转高糖引起的上述效应[21]。该研究提示，唾液腺紧密连接完整性的破坏可能参与了糖尿病时唾液分泌减少的发生发展。
自体下颌下腺移植，即采用移植下颌下腺分泌的唾液代替泪液，是治疗重症干眼的有效方法。但在术后早期，移植的下颌下腺因失神经支配，分泌功能明显下降，易导致导管阻塞，影响手术成功率。本课题组发现实验性家兔移植的下颌下腺腺泡上皮紧密连接的宽度明显缩小，claudin-3、claudin-11及ZO-1的表达水平显著降低，腺泡顶侧膜周围区域F-actin含量显著减少，而局部皮肤涂抹辣椒素霜剂可增加移植腺体的紧密连接蛋白的表达总量，恢复腺泡顶侧膜周F-actin的含量，增加移植腺体的分泌[5]。此外，超过40%的自体下颌下腺移植患者在术后6个月会因分泌过多而出现泪溢，这种不适症状在体力活动或炎热环境中进一步加重。在家兔下颌下腺长期移植模型的术后90 d和180 d，唾液分泌量亦显著增加，而此时M1和M3亚型mAChR的水平恢复至正常对照水平，腺泡上皮紧密连接的宽度及顶侧膜周围F-actin的含量均有所增加。使用mAChR拮抗剂阿托品凝胶局部治疗，可显著改善腺体分泌过多，并降低紧密连接宽度和F-actin含量[22]。此外，A型肉毒毒素是一种广泛用于治疗分泌过多疾病的药物。研究表明，A型肉毒毒素治疗可显著降低SMG-C6细胞的旁细胞途径通透性，并上调claudin-1、claudin-3和claudin-4的蛋白水平[23]，提示腺泡上皮紧密连接的开放和关闭与下颌下腺分泌异常密切相关。我们将这些基础研究的结果应用于临床，选取接受血管化自体下颌下腺移植并获得手术成功的重症干眼患者，联合应用间断性皮下注射卡巴胆碱和持续性外敷辣椒素的干预方案，使移植下颌下腺导管阻塞的发生率从18%下降为6%，明显提高了手术的成功率[24-26]。对于移植术后出现泪溢的患者，采用局部涂敷阿托品凝胶或移植腺体内注射A型肉毒毒素，可以明显减轻泪溢症状。目前已经形成一套个性化的术后调控移植下颌下腺分泌的新体系[25-27]。
1.4 三细胞紧密连接在调控唾液腺分泌中的作用
Tricellulin是第一个被发现的主要表达在三个相邻细胞接头处的紧密连接跨膜蛋白。已有研究显示，tricellulin在封闭大分子物质经旁细胞途径的转运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并且对维持两细胞和三细胞紧密连接结构的完整性至关重要[28]。本课题组发现tricellulin特异性定位于人、大鼠和小鼠下颌下腺腺泡和导管上皮的三细胞连接部位。在功能上，与claudin-4等两细胞紧密连接蛋白不同，tricellulin主要调控大分子物质的转运，而不参与离子转运。激活mAChR可引起下颌下腺组织及细胞中的tricellulin发生动态重分布——从三细胞接头处转移至两细胞间。此外，在引起tricellulin定位异常的Ildr1基因敲除小鼠模型中，刺激性唾液中的大分子物质(如相对分子质量65 000的白蛋白)比例显著升高[3]。这表明，在唾液腺上皮中tricellulin主要负责调控大分子物质的转运。
本课题组的最新研究还揭示了tricellulin在干燥综合征发生发展中的作用及机制。在干燥综合征患者唇腺和腮腺的活检组织及NOD小鼠下颌下腺中，tricellulin表达量均明显减少，且刺激性唾液中白蛋白含量明显增加。在唾液腺腺泡细胞特异性敲除tricellulin的小鼠模型(Tricflox/flox; Aqp5-Cre)上，活体通透性实验再次证实缺失tricellulin的腺泡上皮屏障功能降低。机制研究发现，IFN-γ通过激活JAK/STAT1/miR-145通路抑制tricellulin的表达，从而促进大分子物质的异常转运，参与干燥综合征时唾液腺分泌功能降低的病理过程[29]。关于唾液腺腺泡上皮tricellulin的研究为临床治疗干燥综合征提供了一个独特的方向和思路：不仅可以从免疫途径的治疗入手，也可以从恢复唾液腺上皮屏障功能的角度出发，探索有效且具针对性的干燥综合征治疗策略。
1.5 微血管内皮紧密连接在调控唾液腺分泌中的作用
原始唾液来源于血浆，且唾液流率与血流量呈线性相关，探讨唾液腺微血管内皮紧密连接构成的内皮屏障在唾液分泌中的作用具有重要意义。利用双光子显微镜，我们建立了小鼠活体唾液腺检测的方法，监测不同相对分子质量的示踪分子从血管渗漏至腺泡基底侧、再跨腺泡上皮进入导管的动态过程[30]。腹腔注射毛果芸香碱激活mAChR可显著促进相对分子质量4 000和40 000 FITC-右旋糖酐从微血管向腺泡基底侧进行转运，但对相对分子质量70 000 FITC-右旋糖酐的穿透无影响。机制研究发现，激活mAChR主要经MLC2/F-actin通路引起claudin-5从内皮细胞的顶侧膜转移至基底侧膜及细胞质中[9]。这表明，微血管内皮屏障在唾液分泌中也发挥着重要作用。
内皮屏障功能障碍与多种病理过程相关，例如神经退行性疾病、炎症、高血压和肿瘤。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内皮特异性表达的紧密连接跨膜蛋白claudin-5的表达和/或分布变化与多种血管疾病有关[31]。我们检测了不同周龄NOD小鼠下颌下腺微血管内皮屏障功能的动态变化，发现14周龄NOD小鼠下颌下腺内皮屏障已出现破坏，21周龄NOD小鼠的屏障破坏程度更为严重，这与IFN-γ诱导产生的claudin-5的表达上调与定位异常相关，从而造成NOD小鼠唾液腺血管扩张及淋巴细胞浸润，这为理解干燥综合征的发生机制提供了新视角[32]。此外，在结扎下颌下腺导管致纤维化的小鼠模型中，结扎后1、3和7 d，相对分子质量4 000和70 000 FITC-右旋糖酐的渗漏程度均显著增加；同时，纤维化腺体中claudin-5表达水平升高，且出现明显的分布异常，这与单核细胞趋化蛋白-1(monocyte chemotactic protein 1)及ERK1/2磷酸化水平的升高有关。使用紧密连接封闭剂醋酸拉唑肽(又称AT-1001)治疗，可显著改善导管结扎诱导的内皮屏障破坏与腺体纤维化[33]。因此，以唾液腺内皮紧密连接为靶点，可能为治疗唾液分泌异常提供潜在的新策略。
2 各类新型慢性唾液腺炎的临床病理特点及防治
慢性唾液腺炎是最常见的唾液腺疾病之一，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一些新的慢性唾液腺炎的临床病理特点逐渐被认识，对其治疗也积累了不少经验，其中主要包括IgG4相关唾液腺炎、131I相关唾液腺炎和嗜酸性唾液腺导管炎。
2.1 IgG4相关唾液腺炎的临床病理特点及防治
实验室检查显示血清IgG4水平升高，多数患者伴有血清IgE水平升高。部分患者外周血嗜酸性粒细胞直接计数和嗜酸性粒细胞比例增高，血清IgG4水平是诊断该病和评价治疗效果的重要指标[34]。
组织病理学及免疫组织化学检查结果是诊断IgG4相关唾液腺炎最主要的指标。组织病理学检查显示腺体结构存在，腺泡萎缩；弥漫性淋巴、浆细胞浸润，淋巴滤泡形成，可见地图样生发中心；常见导管周围胶原鞘及血栓性静脉炎；可见广泛性编织状纤维化。40%的患者可见嗜酸性粒细胞浸润，免疫组织化学显示大量IgG和IgG4阳性的浆细胞浸润[36]。IgG4相关唾液腺炎需要较长期的免疫调节治疗，因此，原则上在该病治疗前应进行唾液腺活检以明确诊断。值得注意的是，下颌下腺的不同部位病变程度可轻重不等，腺体浅面病变常较严重，纤维化程度明显，质地较硬，而腺体深面病变较轻，腺叶结构较正常，因此，选择活检部位时，宜选择在病变典型的下颌下腺浅面进行[34]。
IgG4相关唾液腺炎属于自身免疫性疾病，其治疗原则以免疫调节为主。本课题组采用糖皮质激素辅以免疫抑制剂的综合免疫调节方案, 取得了良好的治疗效果。55例患者的治疗结果显示，肿大的唾液腺及泪腺在治疗后短期内均明显缩小，下颌下腺分泌功能明显改善，血清IgG4水平明显降低，表明免疫调节治疗不仅可以控制受累器官的相关病变，而且可以提高唾液分泌功能。但是，需要强调的是，治疗期间应严密观察，定期复查，预防和减少治疗并发症的发生[37]。
本课题组对IgG4相关唾液腺炎患者进行职业暴露危险因素的相关性调查，结果显示，IgG4相关唾液腺炎患者有过敏史、伴发过敏性鼻炎以及与化学物质接触相关的职业暴露史者明显多于同为下颌下腺良性病变的多形性腺瘤患者及健康人群，提示与化学物质接触的职业暴露和过敏性疾病是诱发IgG4相关唾液腺炎的危险因素，避免过敏因素、加强职业保护和环境优化有助于IgG4相关唾液腺炎的预防[38]。
2.2 131I相关唾液腺炎的的临床病理特点及防治
131I相关唾液腺炎是分化型甲状腺癌131I辅助治疗后出现的唾液腺炎性病变，是131I治疗的常见并发症之一[39]。
131I相关唾液腺炎患者女性明显多于男性。本课题组累积的126例患者中，男性21例，女性105例，男女比例为1 ∶ 5，其原因是女性甲状腺癌明显多于男性。受累腺体以腮腺最为常见，下颌下腺少见。126例中，双侧腮腺80例，单侧腮腺35例，单侧下颌下腺3例，双侧腮腺及下颌下腺8例，形成这种差异的原因与唾液腺的性质相关，腮腺属于浆液性腺体，浆液细胞对放射线更敏感。下颌下腺系混合腺，含较多的黏液细胞，黏液细胞分泌的黏蛋白对细胞起保护作用[38]。
131I相关唾液腺炎的基本治疗包括两方面，一是嘱患者自行唾液腺维护治疗，包括大量饮水，增加唾液量；按摩腮腺，排出潴留在腮腺内的唾液；咀嚼无糖口香糖，通过咀嚼运动促进唾液分泌；淡盐水或苏打水漱口，保持口腔卫生。二是刺激唾液分泌，可以口服促唾剂硝酸毛果芸香碱，4 mg/次，3次/d。
目前对于 131I相关唾液腺炎尚缺乏特别有效的治疗方法，重点应在预防，预防方法可以采用前述的自身维护疗法，也可以含服酸性柠檬糖[38]。
2.3 嗜酸性唾液腺导管炎的临床病理特点及防治
北京大学口腔医学院诊治的75例嗜酸性唾液腺导管炎患者中，女性患者明显多于男性(女∶男= 50 ∶ 25)；患者年龄相对较轻，中位年龄为33岁。常同时累及腮腺及下颌下腺，表现为弥漫性唾液腺肿胀，挤压腺体后导管口流出蛋清样黏稠液体, 其最具特征的表现是可有长条状“黏液栓子”挤出，涂片做苏木精-伊红染色，可见大量嗜酸性粒细胞。患者常伴发过敏症状，包括过敏性鼻炎、哮喘、特应性皮炎、荨麻疹等，甚至出现轻度呼吸困难[43]。
实验室检查显示患者血清总IgE水平升高，外周血嗜酸性粒细胞直接计数及比例升高。进行过敏原检测，多数患者显示鸡蛋、牛奶、海鲜的反应值超过正常范围。
影像学检查：CT显示多个腺体弥漫性肿大，密度不均；腮腺造影显示主导管和分支导管有不同程度的扩张与狭窄。
既往对于嗜酸性唾液腺导管炎缺乏明确的诊断标准。本课题组在较为系统的临床病理研究的基础上，提出了嗜酸性唾液腺导管炎的诊断标准：①大唾液腺反复肿大3个月以上；②伴有过敏性疾病；③血清学IgE水平或外周血嗜酸性细胞计数升高；④组织学检查显示导管周围嗜酸性粒细胞明显增多(≥15/高倍镜视野)；⑤病变组织内IgE(+)细胞浸润明显(≥12/高倍镜视野)[43]。
嗜酸性唾液腺导管炎、支气管哮喘和嗜酸细胞性食管炎3种病变在过敏症状、管腔狭窄和阻塞、血清学IgE水平升高、组织病理学显示嗜酸性粒细胞和肥大细胞浸润、管腔内见脱落的上皮细胞和浓缩的黏液潴留等方面具有高度相似性，提示这3种疾病同属于嗜酸性粒细胞相关性疾病，具有共同的发病机制，其诊治研究可以互相借鉴[38]。
嗜酸性唾液腺导管炎的治疗包括：①前述的唾液腺维护治疗作为基础治疗；②以导管上皮黏液化生和黏液过量分泌为靶点，采取相应的防治措施，如用唾液腺内镜清除黏液栓子并进行导管冲洗，导管冲洗液中可加入溶解黏液的糜蛋白酶或激素；③针对病因进行抗过敏治疗，同时避免过敏因素[38]。
3 牙髓干细胞促进干燥综合征唾液分泌的实验研究
干燥综合征是以外分泌腺功能障碍为特征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可伴有类风湿关节炎等系统性疾病，主要表现为口干和眼干。本课题组将人乳牙牙髓干细胞通过尾静脉注射至NOD小鼠体内，发现其可通过阻止T细胞向Th1和Tfh细胞分化，促进其向Treg细胞分化，降低外周血炎症细胞因子，改善下颌下腺局部免疫微环境，降低腺体细胞凋亡和自噬，阻止NOD小鼠唾液分泌降低。提取人乳牙牙髓干细胞来源的外泌体注射至NOD小鼠下颌下腺内，发现人乳牙牙髓干细胞来源的外泌体可经miR-29a-3p/T-bet轴抑制Th1细胞分化，降低腺体组织的损伤；通过AKT/GSK-3β/Slug通路介导紧密连接蛋白分子ZO-1的表达和功能，增加腺上皮细胞旁通透性；并经抑制p-ERK1/2的活化减轻炎症介导的上皮细胞凋亡等，从而促进腺泡细胞的唾液分泌[44-47]。
腮腺和下颌下腺有导管开口于口腔内，临床上采用导管冲洗和经导管给药治疗慢性唾液腺炎。本课题组尝试采用经小鼠下颌下腺导管给予人恒牙牙髓干细胞及人乳牙牙髓干细胞来源的外泌体的方式，观察其对于NOD小鼠唾液分泌的促进作用, 结果显示，导管给药与腺体内局部注射同样可以促进NOD小鼠的唾液分泌，从而为人恒牙牙髓干细胞和人乳牙牙髓干细胞来源的外泌体的临床应用提供了一种更为微创和简便的给药方式[48]。
4 唾液腺发育异常
唾液腺发育异常可以分为腺体异常和导管异常，前者以腺体瘘最为常见，后者以先天性导管扩张为多见。发育异常多见于儿童，部分患者为多器官受累的综合征。
4.1 先天性唾液腺瘘
第一鳃裂囊肿及鳃裂瘘是较为常见的腮腺区发育异常，鳃裂瘘可以是原发性病变，也可以是鳃裂囊肿破裂后继发而来。前者表现为囊性肿块，后者表现为腮腺区瘘管，其特点是瘘口的渗出液与进食密切相关，治疗采取手术切除，病变和面神经关系密切，瘘道可行经面神经浅面或深面，或从面神经分支中穿过。瘘管常呈树枝状分叉，残留瘘管上皮易导致病变复发。本课题组在积累大量病例的基础上提出第一鳃裂囊肿及鳃裂瘘的手术要点：继发感染者，先控制感染；手术时先从瘘口注入亚甲蓝，而后用生理盐水冲洗，既使瘘管蓝染易于识别，又不使过多亚甲蓝溢入手术创口影响手术视野的清晰；顺蓝染的瘘管剥离并保存面神经，瘘管上端可至外耳道软骨，需切除相关联的部分外耳道软骨，外耳道皮肤有瘘口者行外耳道皮肤梭形切除；若瘘管中途续以囊肿，则将瘘管及囊肿一并切除[49-50]。
先天性唾液腺瘘大多发生于腮腺，偶尔也可以发生于副腮腺。本课题组报告了1例先天性副腮腺瘘，病变特点表现为面部外瘘，进食时渗出增加。瘘口造影显示瘘管与异位副腮腺相连。腮腺造影可完整显示正常腮腺，同时显示异位增大的副腮腺。手术治疗时先行亚甲蓝瘘道及异位副腮腺染色, 继而行颊黏膜切口，游离副腮腺，结扎与腮腺相连的分支导管，将异位副腮腺与瘘管完整切除。术中需注意保护腮腺主导管，以免形成导管瘘[51]。
4.2 先天性腮腺导管扩张
腮腺导管扩张多见于慢性阻塞性腮腺导管炎，偶尔可见先天性腮腺导管扩张。本课题组曾报道7例先天性腮腺导管扩张，其病变特点为：无痛性颊部肿胀，沿导管走向可以扪及索条状肿块，导管口可挤出喷射状唾液，影像学显示囊状扩张的导管，病变常继发感染。早期病变无明显症状者可采取保守治疗, 出现感染、有症状者行腮腺浅叶切除，手术时需注意切除导管全长，以免遗留病灶[52]。
4.3 先天性唾液腺发育不全或缺如
先天性唾液腺发育不全和唾液腺缺如常与基因异常的发育缺陷综合征相关，
最常见的是第一、二鳃弓综合征，也可见于腭心面综合征、口面指综合征、Treacher Collins综合征、羊膜带综合征、Cornelia de Lange综合征等，这些综合征具有相应组织或器官发育缺陷的临床特征。本课题组报道过1例泪腺-耳-牙-指综合征，患者主诉重症眼干、口干。临床检查见眼表结构及口腔黏膜干燥、多个牙缺失伴多发性龋齿、腮腺导管口闭锁、杯状耳、小指弯曲，磁共振显像显示双侧腮腺缺如、下颌下腺及泪腺体积明显缩小。基因检测显示FGFR2和AIRE基因杂合突变[53]。
通过二十余年的不懈努力，我们对唾液分泌机制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对唾液腺非肿瘤性疾病的临床病理特点有了更清晰的了解，对疾病的诊治积累了较丰富的经验。但是，对于干燥综合征、131I相关唾液腺炎、放射性口干等唾液分泌低下性疾病尚缺乏非常有效的治疗方法，有待我们继续探索，唾液腺非肿瘤性疾病诊治的研究依然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