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国内外关于唾液腺结石的研究多基于小样本或单中心数据，且缺乏对结石位置、大小与患者流行病学特征的系统性分析。本研究回顾性收集2020年1月至2024年12月北京大学口腔医院唾液腺内镜中心诊治的1 812例患者的临床与影像学资料，分析患者的流行病学特征和临床发病规律等，以期为阐明唾液腺结石的发病机制及优化诊疗策略提供依据。
1 资料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回顾性收集2020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于北京大学口腔医院唾液腺内镜中心就诊的所有唾液腺结石病患者的资料。纳入标准：(1)术前行螺旋CT检查确认存在唾液腺结石，并除外腺体及导管走行区血管畸形钙化、淋巴结钙化等可能引起误诊的病例；(2)影像清晰，无运动伪影；(3)接受手术取石，具有完整的临床病历记录，手术方式包括直接切开取石或内镜辅助下取石。本研究经北京大学口腔医院生物医学伦理委员会批准(批准号：PKUSSIRB-202059175)，并获得所有患者知情同意。
1.2 研究内容
研究对象的临床及影像资料来源于北京大学口腔医院电子病历系统及影像归档和通信系统(picture archiving and communication systems, PACS, 11.0, Carestream Health, Inc. 2008)。收集并分析患者的临床资料，包括年龄、性别、受累腺体和症状持续时间，并通过螺旋CT图像测量结石的数量、位置、大小和形态(通过长短径之比表示)。上述测量由两位研究者分别进行，取平均值作为最终结果。对于同一患者有两个或以上腺体受累者，统计有明显症状侧腺体的情况；对于有多发结石的腺体，统计主要结石的位置、大小和形态等情况。复发病例包括首次就诊时已为复发，或经我院治疗后复发的患者，均只计为1例患者，结石情况主要统计首次治疗时的数据。
图1 螺旋CT轴位图像显示腮腺导管系统结石Figure 1 Axial images of spiral CT showing the calculi in the parotid duct system A, calculus in the anterior segment of the left parotid duct; B, calculus in the middle segment of the right parotid duct; C, calculus at the hilum region of the right parotid duct; D, intraglandular calculus of the left parotid gland. |
图2 螺旋CT轴位图像显示下颌下腺导管系统结石Figure 2 Axial images of spiral CT showing the calculi of the submandibular gland A, calculus in the anterior segment of the left submandibular gland duct; B, calculus in the middle segment of the left submandibular gland duct; C, calculus at the hilum region of the left submandibular gland; D, intraglandular calculus of the right submandibular gland. |
在三维角度上测量结石的大小，定义最大值为结石直径，根据Lustmann等[2]提出的分类法将结石分为四型：Ⅰ，1~5 mm；Ⅱ，6~10 mm；Ⅲ，11~15 mm；Ⅳ，>15 mm。
1.3 统计学分析
本研究中的数据均采用SPSS 26.0软件(IBM Corporation, Armonk, NY, USA)进行统计分析，应用K-S和单因素方差分析法分别进行正态性检验和方差齐性检验。在此基础上，符合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患者年龄、结石大小等)采用均值±标准差描述集中和离散趋势，组间比较采用独立样本t检验；非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病程等)采用中位数和四分位数间距进行描述，组间比较采用Mann-Whitney U检验；对于计数资料(性别、受累腺体和结石位置等)，采用频数和构成百分比进行描述性统计，采用卡方检验分析组间统计学差异。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唾液腺结石病患者的基本特征与腺体分布
表1 1 808例唾液腺结石病患者的临床特征Table 1 Clinical features of 1 808 patients with sialolithiasis |
| Items | Total (n=1 808)a | Type of affected glands | P value | |
| SMG | PG | |||
| Number | 1 808 | 1 541 | 267 | |
| Gender, n (%) | 0.628 | |||
| Male | 854 (47.2) | 732 (47.5) | 122 (45.7) | |
| Female | 954 (52.8) | 809 (52.5) | 145 (54.3) | |
| Age/years, $\bar x \pm s$ | 39.0±15.0 | 38.0±15.0 | 48.0±16.0 | ＜0.001 |
| Duration of symptoms/month, M (P25, P75) | 6.0 (1.0, 24.0) | 6.0 (1.0, 24.0) | 4.3 (1.0, 24.0) | 0.302 |
| Unilateral/Bilateral, n (%) | 0.327 | |||
| Left | 844 (46.7) | 724 (47.0) | 120 (44.9) | |
| Right | 935 (51.7) | 795 (51.6) | 140 (52.4) | |
| Bilateral | 29 (1.6) | 22 (1.4) | 7 (2.6) | |
| Quantity, n (%) | 0.062 | |||
| Single | 1 162 (64.3) | 974 (63.2) | 188 (70.4) | |
| Multiple | 621 (34.3) | 545 (35.4) | 76 (28.4) | |
| Recurrent | 25 (1.4) | 22 (1.4) | 3 (1.1) | |
| Location, n (%) | ＜0.001 | |||
| Anterior duct | 581 (32.1) | 460 (29.8) | 121 (45.3) | |
| Mid duct | 394 (21.8) | 315 (20.4) | 79 (29.6) | |
| Glandular hilum | 669 (37.0) | 639 (41.5) | 30 (11.2) | |
| Intraparenchymal | 164 (9.1) | 127 (8.2) | 37 (13.9) | |
| Mean maximum diameter/mm, $\bar x \pm s$ | 6.5±4.6 | 6.9±4.8 | 4.5±2.5 | ＜0.001 |
| Long-to-short diameter ratio, $\bar x \pm s$ | 1.6±1.0 | 1.6±0.9 | 1.7±1.1 | 0.007 |
a, the 4 patients in whom both SMG and PG were affected were not included into this statistical comparison. SMG, submandibular gland; PG, parotid gland. |
不同患者的症状持续时间差异较大，最短仅3天，最长达40年，病程呈偏态分布，中位病程6.0个月。腮腺和下颌下腺结石患者的病程差异无统计学意义(U=194 500.5, P=0.302，表 1)。
本研究中，1 808例患者的唾液腺结石只累及单种腺体，包括1 541例下颌下腺结石和267例腮腺结石，未见舌下腺或小唾液腺结石，大部分患者(1 779例，98.4%)的结石发生在单侧腺体，右侧略多于左侧(51.7% vs. 46.7%)，有29例(1.6%)患者为双侧腺体受累，包括7例双侧腮腺和22例双侧下颌下腺结石；其余4例患者同时存在下颌下腺和腮腺结石，平均年龄34.3岁，包括1例男性及3例女性，平均病程16.5个月(6~24个月)。多腺体结石患者的受累腺体均为单侧，左右均衡出现，结石多位于腺体的导管中段和腺门(80%)，5个腺体为单发结石，3个腺体为多发结石。
2.2 复发及异物相关结石的情况
本组病例中25例为外院术后复发的患者，包括4例腮腺结石和21例下颌下腺结石；另外，有17例原发性结石患者经本院治疗后复发，包括5例腮腺结石和12例下颌下腺结石(这17例患者在统计时与原发病例记为同一病例)。总之，本组病例中共42例患者出现术后复发，下颌下腺结石的复发率略低于腮腺结石[2.1% (33/1 541) vs. 3.4% (9/267)]。复发间隔为2个月至10年，平均(33.8±31.4)个月，有2例患者为术后多次复发。17例本院术后复发的患者在首次手术时均取出全部结石，在二次手术时有16例患者取出结石，1例未成功。
除单纯结石外，本组病例中有21例(1.2%)的手术标本为异物或以异物作为核心病灶钙化而来的结石，如手术缝线、鱼刺等。异物所致唾液腺结石患者的性别比为女∶男=1.63 ∶ 1，全部为单腺体单发，左右无明显区别(左侧∶右侧=1.10 ∶ 1)，分别占下颌下腺结石患者的0.6%(9/1 541)和腮腺结石患者的4.5%(12/267)。这类结石的直径范围为1~28 mm，病程0.5~9个月不等，平均病程(3.3±3.2)个月，显著低于普通唾液腺结石患者的病程。患者的既往病史多有颌面部外科手术史或鱼虾尖刺致口内创伤史。
2.3 唾液腺结石的大小和形态特征
本组病例中，结石的平均直径为(6.5±4.6)mm，包括Lustmann Ⅰ型896例(49.6%)、Ⅱ型690例(38.2%)、Ⅲ型154例(8.5%)、Ⅳ型68例(3.8%)。Ⅳ型中有67例(98.5%)为下颌下腺结石，其中25例位于腺外主导管，31例位于腺门部，11例位于腺内(图 4)。
下颌下腺结石的平均长短径之比略小于腮腺结石(1.6±0.9 vs. 1.7±1.1, 表 1)。腮腺中，腺外导管中段结石的平均长短径之比最大，腺内结石的平均长短径之比最小；下颌下腺中，导管中段的平均长短径之比最大，腺门结石的平均长短径之比最小。
2.4 下颌下腺结石与腮腺结石的发病特点
3 讨论
本研究纳入了1 812例唾液腺结石患者完整的临床信息及螺旋CT图像资料，是关于唾液腺结石人口学特征较大样本量的回顾性研究。既往研究提示，唾液腺结石病存在显著的性别倾向性，男性发病率约为女性的2~3倍[9-10]。然而，最新流行病学调查显示，这种性别差异呈现缩小趋势[11]。本研究中，患者的性别比(女∶男=1.12 ∶ 1)与该趋势吻合。对于唾液腺结石发病部位的分析显示，本组病例中右侧唾液腺受累比例(51.7%)略高于左侧(46.7%)，这与Sigismund等[11]报道的左侧优势分布(56.8%)存在差异，但这一差异并没有统计学意义[12]。本研究结果显示，唾液腺结石多为单发，少数(34.3%)为多发，此比例高于以往文献报道的16%~20%[11]，其中，下颌下腺的多发结石率较高(35.4%)。此外，本组中2.3%的患者术后结石复发，低于以往文献报道的5%[13]。
本研究显示，唾液腺结石病好发于中年人群，在31~40岁达到发病高峰，患者平均年龄为39岁，低于文献报道的46岁[14-16]；儿童患者仅占5.1%，略高于Nahlieli等[4]报道的3%；不同性别间的发病年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以往多项研究表明，与下颌下腺结石相比，腮腺结石患者的平均年龄更大[11, 16]。本研究中，下颌下腺结石患者的平均年龄为38岁，而腮腺结石患者的平均年龄为48岁，与既往文献结果一致。患者的平均病程约为26.3个月，与文献报道的26个月接近[11]。然而，McGurk等[17]的研究显示，下颌下腺结石患者的平均病程(64个月)长于腮腺结石患者(58个月)，这可能与研究人群的地域差异及诊疗水平发展有关。
本组病例中，下颌下腺结石与腮腺结石的发生比例约为5.8 ∶ 1，下颌下腺结石的高发病率与解剖因素(导管的直径、长度及方向)和唾液的化学成分有关。Sigismund等[11]和Zenk等[14]的研究显示，下颌下腺结石主要位于腺门部(53%~57%)；本研究结果中，下颌下腺结石中有41.5%位于腺门部，低于上述研究结果，这可能是由于抽样误差和地域差异影响，也可能与影像学检查和分类方式不同有关。Sigismund等[11]和Zenk等[14]的研究是通过超声定位结石位置，将下颌下腺结石的分布划分为导管前2/3段、腺门及导管后1/3段与腺内三种；而本研究中结石位置是基于螺旋CT影像进行严格定义而确定的，并能通过三维角度去观察，较为客观准确[18]。以往有研究对下颌下腺结石患者的下颌下腺导管进行MRI检查与测量，结果显示结石患者腺门处均有不同程度扩张，这可能导致此处唾液的流速滞缓和过饱和，进而导致结石的发生[19]。
唾液腺结石的保守治疗方法包括按摩腺体、使用催唾剂及扩张通畅导管等，但仅适用于较小的唾液腺结石，大多数病例需要通过手术治疗。唾液腺结石的手术适应证包括：存在反复发作的腺体肿胀、疼痛等病史，影像学证实结石存在且难以自行排出。手术治疗方法有口内切开取石或腺体切除等。随着唾液腺内镜和内镜辅助下口内、口外途径取石技术的发展，位置较深的疑难结石的取石成功率明显提高[30]。本研究纳入了我院唾液腺内镜诊疗中心近5年收治的1 812例唾液腺结石病患者，结石完全取出的成功率为97.2%，绝大多数患者在取出结石的同时保留了腺体功能。此外，本研究结果显示下颌下腺结石多位于腺外主导管和腺门部，平均直径较大，适合内镜引导下口内切开取石；腮腺结石多位于主导管前中段，体积较小，适合内镜下网篮套索取石。本组较低的结石复发率(2.1%~3.4%)也支持保留腺体的微创治疗策略。
本研究的不足之处：(1)为回顾性研究，病程记录的完整性和准确性受患者的回忆影响；(2)唾液腺结石病和唾液腺炎的症状类似，可互为因果或同时发生，因此患者对首发症状的判断不够准确，可能影响对唾液腺结石病程的判断；(3)本组病例为唾液腺内镜治疗特色门诊的病例资料，可能难以反映自然人群中唾液腺结石的发生情况。
综上所述，本研究深入分析了唾液腺结石病的人口学特点、临床及影像学表现，唾液腺结石病好发于中年人群，呈性别均质化、发病年龄年轻化趋势；患者多为单侧腺体受累，左右两侧发病率相近，双侧结石和多腺体结石罕见；唾液腺结石多为单发，少数为多发，多发结石以下颌下腺多见；下颌下腺结石和腮腺结石的位置、大小及患者年龄存在明显差异；下颌下腺结石好发于腺外主导管和腺门部，平均直径大于腮腺结石；腮腺结石大多数位于腺外主导管，腺门及腺内结石较少见，且患者的平均年龄明显大于下颌下腺结石的患者。随着整形手术的发展和人们生活质量的提高，医美创伤性异物或食物逆行性迁徙所致唾液腺结石的病例也不罕见。本研究的结果不仅有助于认识唾液腺结石病的发病特点，也为揭示其发病机制及指导临床诊疗提供了依据。
